“名片”琐记
整理名片,发现这些年我收到的名片竟也有一二千张。
改革开放之初,我记得到机关里来办事的人是不递名片的。大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名片才盛行起来。
据载,在纸张发明前,古人使用的“名片”叫“谒”,拜访者将自己的姓名写在竹片或木片上。到了东汉末期,“谒”改称为“刺”,竹片和木片也改为纸。到了唐宋时期,“刺”改称为“门状”、“名帖”。现在所见到的明代“名帖”,长方形,一般长七寸,宽三寸,递帖人的名字写满整个帖面,以示谦恭和尊重。名帖上名字写小会被视为狂傲。到了清代,“名帖”才被称为“名片”。官小者使用的名片较大,官大者使用的名片较小,以此表明地位不同。到了近现代,名片改手写为印刷,开始平民化。
现在印名片,到店铺订制便是了,未必注意到名片的形状与大小是根据黄金分割率。这是民国时期从西方传进来的。西方人认为用黄金分割率切割成的长方形是最美的。
交换名片,是一种礼节,也有利于工作。只要留意一下,会发现职位越高的人,名片内容越简单。有的名片,除了印上职务和姓名外,只有一个办公室电话号码。根据这个号码你打电话过去,十之八九是找不到人的,因为职位高的人往往忙于开会,或者忙于出差。当然,在圈子里,在领导那里,还是很容易找到他的,因为他们知道他另外的电话。“大哥大”刚问世时,手机还未普及时,许多人虽有大哥大、手机,职位也未必高,但他不把号码印在名片上,为的是省钱省麻烦。需要让对方找自己不难时,或表示自己对对方的信任,才把手机号手写到名片上。职位低者,厚道者,名片上不但有办公室电话,还有家里电话和手机号。有的人职位和知名度未必低,但名片内容很多,甚至对折或三折,印了许多头衔,这并不纯粹为了表现自我,也是为了社会交往,或为了自我肯定。例如,新加坡著名企业家、作家、学者周颖南,他名片上的头衔密密麻麻十多个。我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参观过专为他设置的“周颖南文库”。他与叶圣陶通讯达一两百封,叶圣陶评其作品“清新隽秀”,季羡林说他是个“奇人”。这样的人,国内外知名度都很高,但不影响到其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与地址的详尽。
一般地说,名片是一种礼节上的应酬,实际利用率不高。我收到的名片,日本名片、香港和台湾名片皆不下百张,新加坡、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的名片也很多。它们反映了厦门与这些国家、地区交往的频繁。交往中,不乏热情的客人,一再邀请你和你的领导、同事有机会到他们那儿走走看看。然而,若不是工作需要,仅凭一面之缘,再联系便显得不甚妥当。时过景迁,礼节上的话不可当真。记得一个菲律宾华人,他三次带菲律宾少年团访问厦门,都是我和处里的同事接待。他第一次来厦门时便信誓旦旦,要在菲律宾与我们相聚,我一笑置之。后来,我们处的同事到了马尼拉,前后隔若干天打电话过去,他家里人都说他出国去了。虽不巧,却在情理之中。有人总结出一类人,他们需要你时,热情溢于言表;当你需要他们时,他们拒人于千里之外,据说百试不爽。
名片,绝大部分只是摆设,许多名字已完全陌生,许多人像貌已经淡忘,有些则模糊不清,或张冠李戴,但我还是保留着它们。毕竟,家里不至于狭窄到容不下那薄薄的一张纸。更何况,有一些名片,会牵动遥远的记忆。
第一次知道加勒比海诸岛国有一个名字很长不大好记的小国——特立尼达和多马哥,是因为接待该国《每日快报》主编欧文·巴蒂斯特伉俪。博茨瓦纳大使马腾骥(Edwin T.Matenge)的名片则使我回忆起他对厦门市南乐团的南音表演满怀深情的评价。78岁的阿根廷努涅斯教授的留言我至今记忆犹新:“在我离开厦门之际,内心充满激动和感激之情。我在这里获得了十分宝贵的经历,令人难忘,更丰富了我在阿根廷教授中国文化的知识。厦门的天然美景使我万分激动,的确给诗人们以灵感……同时我还感受到这个经济特区的脉动,相信它将对贵国的发展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。”因评《红楼梦》而成名的李希凡,鲁迅的孙子周令飞,文化部副部长、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,文物专家郑孝燮、罗哲文、黄景略、杨鸿勋,作曲家谷建芬,陶铸的女儿陶斯亮等等,他们的名片都联系着我一段往事、一段工作。
整理名片,想起有些人已经作古,有些人已经退休,有些人已经高升,更多人萍水相逢后不知所向,心中不由得弥漫一种淡淡的惆怅。人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,更何况仅是邂逅,仅是相逢,仅是短暂的接触!
2008-6-16


档案
日志
相册
视频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